“奇怪了，你咋知道我的姓名和电话呢，你是在哪得到的？”

　　“要个人信息吗？没问题，我手里有长春今年新交工、以往楼盘的业主资料，货真价实，你要哪个楼盘的？”

　　也许，你也曾接到陌生人打来的电话。他知道你的性别，知道你的名字，甚至知道你家的门牌号码以及身份证号。

　　你是否意识到自己的个人信息已经沦为某些人的赚钱工具？

　　在长春，的确有人在明码标价地倒卖多个楼盘，尤其是知名楼盘业主的个人信息。

　　“3·15”来临之际，本报聚焦公民个人信息安全，通过暗访揭开背后不为人知的“非法营生”。

　　爆料

　　有人在QQ里卖信息

　　2月28日，在一家贸易公司上班的市民张宇(化名)发现，长春房地产置业总群中，一名以长春某楼盘为名的网友，在群里面发了一条这样的信息：有需要长春小区客户信息的可联系，并附上了电话号码。

　　张宇拨通了这位卖家的电话，这位自称名叫王磊(音)的卖家承诺，可以现场验证信息真伪，如果有顾虑，可由买家随机抽查小区并提供部分试拨号码。

　　他介绍，信息内容可包含姓名、手机号、门牌号，部分信息内容里还包含身份证号、房屋成交总金额、购房形式(公积金贷款、商业贷款、一次性现金交易)等，多买还可以议价。

　　“他可能怕我有顾虑，随机发过来10个市内高档小区的多个房主的电话号码让我验证，我看了一遍，其中有我家所在的小区，其中一个房主还是我的邻居，电话号码和房主姓名、门牌号全部吻合。”

　　3月2日上午，张宇向本报举报，有人在QQ里明目张胆卖信息，并表示愿意暗中配合记者进一步调查取证。

　　报价

　　500元一个小区

　　为了验证事件真伪，2日下午，记者以从事商贸服务业并对“业主信息”感兴趣为由，希望加对方QQ进一步了解，并表示如若提供的信息真实，会选择见面商谈交易事宜。

　　在通话过程中，卖家表示，能够提供QQ号码，可在线交流。随后，记者加了他的QQ，对方QQ虽然在线但却选择了沉默。4个小时后，记者给他拨了第二个电话，他表示：“现在没有时间，有时间再聊。”在经历一天等待后，王磊终于上线了。

　　“我昨天回来时你已经下线了，有什么需要？”3日9时24分，他通过QQ与记者发起了对话。

　　“信息怎么卖，都有啥小区，准不准啊？”记者问。他说：“我的信息是真实的，你可以现场验证，价格500元一个小区。”

　　看记者略有犹豫，卖家问：“你要哪个小区的？”记者随口说出，某国企开发大型楼盘3期。

　　几秒钟后，卖家发过来一个离线文件和10个试用号码，文件中，所涵盖的信息包括小区业主姓名、居住楼盘的栋号、门牌号、面积、总购房款、联系方 式。与此同时，卖家提供的信息中，还包括长春中高档166个小区目录。记者梳理了一下，在这份目录中，中高档小区占了大多数，也有少量普通小区。

　　“什么价格？”记者追问。“500元一个小区。”

　　“你这些号码也卖给过别人吗？一个月能卖出几笔？我看看有没有价值大量购买。”记者又问。

　　他表示，小公司也出不起钱，卖给大公司能卖上高价，都卖给装修公司了(中等以上规模)，这也不是主业，就是赚点零花钱。

　　王磊自称是省内某大型房地产开发公司在职一线售楼员，并提供了工作单位。之所以能够掌握此类信息，除了工作中收集外，与其他楼盘售楼员之间的置换也是信息来源之一，大家都在卖。

　　当记者问及卖家是否有固定办公地点，怎么当面验货时，他表示：“店面没有，如果诚心买，可以打电话约地方，见面再聊。”就在记者打算约时间与其 接头见面时，此前爆料人打来电话称，贩卖信息人着急促成交易，经过多次电话约定，定于5日中午在重庆路某大型家居卖场外见面，希望记者暗中配合。

　　暗访

　　谨慎见面交易未果

　　5日中午，本报记者提前来到相约的地点，在安装好取证设备后等待王磊出现。11时26分，本报线人告知，对方再次打来电话表示：“有点事，刚坐上车，正在19路车上，见面地点不变，我拎的是一个绿色环保袋，看到我就跟着我走。”

　　20分钟后，一位头戴绒线帽子、体态微胖、身穿登山服的男子出现，手上拎的正是绿色环保袋。很快，二人就进入了交易状态。记者在暗中观察到，在 与本报线人见面后，他仍非常谨慎，不断用余光环视周围的一切。并把本报线人指引到了卖场一个角落进行接下来的交易。他抽出5张A4纸，表示这是一个小区的 信息，可以随便验证。尔后，看本报线人没有购买意向，用手指着绿色环保袋里面的业主信息说：“这里都是信息，想要哪个我现在给你找，如果买的多，价格好商 量，面都见了，也不能让我白来呀。”

　　为了让买家相信，王磊还用举例方法，说出信息来源的可靠性，说法和此前对记者所言类似。本报线人以价格太高为由，表示还要再考虑一下。见本报线人始终不肯花钱交易，对方不愉快地离开，整个交易过程时间持续6分钟。

　　核实

　　房主信息是真是假？

　　王磊真是售楼员吗？记者根据该人所提供的单位和电话号码，向其人力资源部进行核实，其工作人员表示，售楼员流动性大，暂时并未找到与王磊有关的信息。

　　为了验证调查期间的电话号码的真实性，记者从众多电话号码中随机筛选了20个作为样本进行核实。记者拨通了某某湾小区A2栋402房主高先生电话，对方说：“是我，请问有什么事情吗？”

　　岭东路上某小区8栋402房主于先生不解地追问记者，信息是在哪里获悉的……

　　贩卖信息者提供的电话准确率究竟有多高？记者验证卖家所给的电话号码结果显示，20位不同小区的业主，除了3人关机、1人电话换号无法核实外，其余房主信息全部准确。

　　追问

　　信息是咋泄露的？

　　在采访中，王磊曾说过，大家都在卖信息。实际上，这种说法并非空穴来风，而获得业主的信息也并非难事。

　　记者在对长春多个楼盘开发商采访时获悉，目前长春房地产界对于信息把控更多的是口头约束，是职业道德方面引导。但在具体层面上，并不容易把控。认筹、登记以及后期物业管理的失误，很容易造成信息的外流，更重要的是，如果售楼员隐瞒信息，监管起来很难。

　　“大家谁也不说，但是这个在行业内部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。部分商家和售楼员之间存在秘密‘信息销售链’，业主的信息在这个链条上被互换、贩卖。 买房就要登记，意向买房也会登记，这部分信息没有人监管，如果信息掌握人违背职业道德，骨子里就想贩卖，那么自然就成了获利商品。”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业 内人士表示，商家有寻找客户的要求，这也为这个贩卖信息者提供了土壤。

　　搜集信息主要途径

　　途径1

　　问卷调查方式，即大家常见的街上经常有人发问卷，给礼品。或是在书店，学生模样的人恳求填写调查问卷。由于市民防范意识不强，个人信息被轻易套 取，随手填写的信息便可能成为他人牟利的工具。其中，还包括主动透露，买车、买房、买保险、办理手机业务、互联网注册时均留下很多内容，都需要实名注册， 这也造成了信息泄露。

　　途径2

　　结合职业特征，一些人利用职务之便，违背职业道德，非法销售所掌握的信息，以达到获利的目的。

　　客户信息被谁买走？

　　一是被一些家具、家电类企业买走，用于潜在消费用户的搜集。

　　二是装修公司，他们更乐于购买客户信息，进行业务营销。

　　三是被旅游商家、留学机构购买，用于有消费能力用户的市场开发。

　　延伸

　　网上贩卖信息者大有人在在记者调查期间，作为主要推销贩卖信息的渠道，互联网由于买家群体集中、发布方便，自然成了卖家的最爱。事实上，在QQ群中公开出售业主信息，留下电话号码的卖家并非只有王磊一人。

　　在王磊发布期间，一位网名为“撑起一片天”的卖家同样表示能够提供2012年~2014年长春各楼盘购房者的联系方式。除了专业购房者信息外，记者在搜索加群中，还发现有“全国业主名录群”、“吉林省企业名录交流群”、“长春名录群”等6个全国性、地区性QQ群。

　　此外，在涵盖业主信息的基础上，卖家和QQ管理人还对信息进行更为详细的划分，个人信息被细分成“汽配厂家信息大全”、“高端名录”、“老板手 机号码”、“学生家长信息”、“白领名录”、“股民信息”、“车主名录”等等。其中，在“吉林省企业名录交流群”内，一位网名为“曾经火过”的卖家向记者 推介“长春老板信息”。推销步骤与王磊手法基本相似，唯一不同的是，这位卖家不跟买家线下交易，只选择用支付宝交易，并称准确率至少达到80%。

　　律师

　　贩卖个人信息属违法行为

　　根据现行法律，个人隐私被泄露，贩卖者应该承担哪些责任？

　　吉林吉翔律师事务所刘海波律师表示，本案行为人涉嫌构成出售公民个人信息罪；如果没有售卖情节，则涉嫌非法提供公民个人信息罪。以上两罪为情节犯，也就是要达到法律规定的情节才能构成犯罪。

　　“在个人信息保护方面，对一些新现象存在监管空白，国家立法应该与时俱进。”他如是说。

　　记者了解到，虽然刑法将泄露个人信息入罪，民法通则也有关于个人隐私的条例，但这些条例较为抽象，在现实中普遍缺乏可操作性。现在的保护更多依靠的是行业自律和企业与个人之间的合同约定。

　　因此，加快“个人信息保护法”制定，明确法律适用范围，确定、设立专门的监督管理机构，明确个人信息主体对个人信息的权利和个人信息保管者的义务，已经成了刻不容缓的事情。

　　他山之石

　　其他国家如何保护公民信息

　　目前，世界上已有50多个国家和地区制定了保护个人信息的相关法律。

　　美国 2005年通过一批保护个人信息的法律，如《隐私权法》、《信息保护和安全法》、《防止身份盗用法》、《网上隐私保护法》、《消费者隐私保护法》、《反网络欺诈法》和《社会安全号码保护法》

　　德国 1976年颁布《联邦资料保护法》

　　法国 1978年通过《法国自由、档案、信息法》

　　英国1984年制定《数据保护法》

　　日本 2005年4月，《个人信息保护法》正式实施

　　新文化报记者文直文/图